第一章 瘦弱可怜的实习女仆会遇到慷慨神圣的大奶圣骑士吗? (第4/4页)
的路上,这个词在他心中回荡。在训练场,他是技艺超群、要求严格的导师;在战场上,他是身先士卒、稳固军心的旗帜;在信徒眼中,他是光辉无瑕、品德高尚的圣人;在高层心里,他是足够强大、也足够“纯粹”的武器与基石。 所有人都需要他这个“典范”。需要他闪耀,需要他稳固,需要他毫无犹豫地执行命令,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,需要他去“承载”那个未知的、被慎重隐藏的重担。 推开骑士长寝区那扇厚重的橡木门,外界的声音与目光被彻底隔绝。房间宽敞却简洁到近乎空旷,除了必要的家具,几乎没有私人物品,如同他对外展现的、一丝不苟的公开形象。 卢米安没有立刻走向祈祷毯,也没有卸甲休息。他走到窗边,沉默地望了一眼圣殿外愈发深沉的夜色,那里隐藏着蔓延三年的“黑暗天灾”,也隐藏着无数像断腕的罗斯一样,正在阴影中煎熬或逝去的生命。然后,他转身,动作精准地卸下那身象征荣耀与职责的银白铠甲。每一块甲片都按照严格的顺序,平稳地放入专用的支架,仿佛在进行一种无声的仪式。 接着,他走到房间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,用随身携带的、造型古朴的钥匙打开了它。里面没有贵重物品,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训练服,以及一个手掌厚度的、边角磨损的深褐色皮质笔记本。 他取出笔记本,在书桌前坐下。翻开厚重的封皮,里面既非武技心得,也非圣典摘抄,更非私人日记。 纸上是一列列简短的记录,格式近乎冷酷: · 凯尔,北境黑森林,第七巡逻队。暗影潜伏者突袭,左翼防御阵列启动延迟三分。责在我。未充分考虑地形对符文共鸣的衰减。后续:左翼阵列已加装独立共鸣石。 · 老怀特,后勤第三中队,于冰风峡谷遭遇小股影兽渗透。运输路线为本人三日前核准。责在我。对峡谷近日能量乱流预判不足。后续:所有运输路线评估需加入每日暗潮波动报告。 · 见习骑士艾文,训练场第三课程,力量对冲练习。右臂尺骨骨折。责在我。未及时察觉其昨日旧伤未愈,施加压力过载。后续:所有见习骑士每日需提交基础体能状态简表。 · …… 最新的一行,墨迹尚新,笔力却仿佛要将纸背穿透: “罗斯,北境第三哨塔轮换骑士。左腕遭深度侵蚀,截断。圣光净化术对混合型暗蚀残留效率不足。” 停顿片刻,下面添了更小的一行字:“应更早启动针对性净化术式研究。责在我。” 这并非忏悔录,也非功过簿。这是一份冰冷、严谨的事故报告与归因档案。每一个名字,都对应着一次损失、一次伤痛,或一次未达预期的防御。而几乎每一条后面,都跟着那三个沉重的字——“责在我”。 不是“或有疏忽”,不是“憾甚”,而是斩钉截铁的 “责在我” 。他将战略的复杂、环境的突变、个体的差异、甚至技术本身的局限,都纳入了自己“理应预见并解决”的范围。他的责任感,并非飘扬的旗帜,而是沉入地底的基石,承载着所有他未能阻止的伤痛与代价。 合上笔记本,将其锁回原处。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不知多少次。每一次记录,都是将一份重量加载于心;每一次合上,都是将那重量强行内化、封存,转而化作明日更严苛的自我要求与更审慎的行动。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简朴祈祷毯前,单膝跪下,双手交握,开始每日必行的晚祷。嘴唇微动,念诵着古老的祷文,寻求内心的平静与指引。但今夜,或许是因为罗斯的断腕,因为圣女那句“还不到时候”的沉重托付,也因为白天那缕不该存在的、冰冷异香的莫名扰动……他发现自己很难完全凝聚心神。 祷词之下,是更深处的暗流:对“黑暗天灾”绵延不绝的无力感,对那被隐藏的“封印之法”隐约的不安,对自己这副被无数人称为“典范”的躯体与灵魂,是否真能承载那未知“重担”的、一丝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的怀疑。 以及,那缕香气的幽灵,再次固执地萦绕。 卢米安睁开眼,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内,如同覆上一层薄冰的深湖。窗外的黑暗依旧浓重,如同大陆沉默的伤口。